花店里的现代tt娱乐注册女性症候群

2017-09-13 06:22

汪天艾/文

马德里老城中有一个以“文学”为名的街区。黄金世纪以降的文学巨匠们曾聚居于此,如今,他们的名字成为这里许多纵横的街道:塞万提斯街,加尔西拉索街,洛佩·德·维加街……文学区最中心的步行道叫“花园”街,水泥地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用烫金字刻写下的西班牙语文学作品里最耳熟能详的片段,比如《堂吉诃德》开篇拉曼查骑士的出场。在这座城市居住了四年,文学区的这条林荫道始终是我的挚爱,一路走上来,仿佛沿途震荡的是不同时代的回声,或智慧,或柔情,或激扬。

路的尽头通往天使广场,广场右拐下去不远就是西班牙国家剧院,剧院门口立着加西亚·洛尔迦的雕像,每每路过都想去他面前站站,有时他摊开捧起的手心里会停有一只鸽子无心驻留,有时,是一小束有心的鲜花。天使广场的另一边则是一间总是郁郁葱葱的花店,铸铁栏杆围起的院子里一棵百岁橄榄树,树荫后面藏着玻璃房子,里面鲜亮的花色绰约可见。“在这个街区里有五个来买花的女人。一开始,她们都不是为自己买花的:一个为了她的秘密情人,一个为了她的办公室,一个为了画它们,一个为了她的客户,最后一个,也就是我,为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瓦内莎·蒙福特的小说《买花的女人们》开头这样写道。故事发生在天使广场那间我无数次路过的花店,在这个整座城市都半眯着眼睛无心工作的时节,这个理由已经足够让我继续读下去。

达洛卫夫人说她要自己去买花。

——弗吉尼亚·伍尔夫《达洛卫夫人》

盛夏。“我”刚刚搬进文学区,在奥莉薇亚开的花店谋得一份助手的工作。第一天,她便见到了奥莉薇亚的几位老主顾:开时装店的妩媚女郎伽拉、在外事部担任要职的女强人卡桑德拉、勉力维持着妻子、雇员、母亲和女儿的多重角色的维多利亚以及半天开出租车半天画画的奥萝拉。四十岁上下的几个女人,每个人都在生活与感情的漩涡里挣扎,这间花店仿佛她们的绿洲。下班之后,她们时常聚在花房背后的小房间里,就着奥莉薇亚开的一瓶红酒胡乱谈上几小时天,再去面对各自要面对的动荡颠簸。伽拉惧怕时间和衰老,不停吸引不同的男人不停开始新的恋爱来验证自己的魅力,却从不真正投入感情,或者说从不与自己真正产生感情的男人恋爱,以规避厌倦与被厌倦的风险。卡桑德拉生活在紧张的工作节奏中,她完美地控制着自己的人生发展,恐惧对他人的感情依赖,因没有“稳定的个人生活”被上司与同僚诟病,只好经常从花店订花到自己的办公室。维多利亚像上紧了发条的闹钟,是夹在父母、雇主、丈夫和子女之间的“三明治女性”,每天从睁眼到闭眼忙得不停,想要扮演好每一种角色,稍有不慎脑海里就会警铃大作。奥萝拉总是混淆执迷与爱情的边界,以为越痛苦越深爱,在情感受害者的位置上维持着不平等的恋爱关系。

书中用对话体记录下的花店长谈中,感情是始终贯穿的主题,每个人在感情问题中的不同反应让她们看见最好和最坏的自己。疑惑与不安,投入多与少的较量,假装不在意的信任危机,不同的成长环境童年情结造成的种种亲密危机。这几个买花的女人之间的友谊就像《欲望都市》或《老友记》里的人物,在每日或繁重或枯燥或惊心的生活之后,相聚于一个特定的空间,在倾诉与吐露、谈笑与揶揄中帮助彼此同时看清自己。剧作家出身的瓦内莎运用她最熟练的对话写作将女人们的人生逐一展开,给人强烈的感觉这是在世界不同角落用不同语言都可能发生的谈话,是现代女性的身份本身给予的共享空间。当基本的性别平等意识扎根、基本的女性权益达成之后,尚有更多的困惑与思考随之产生。

在女人们的一次花店聚谈中,奥莉薇亚说:“我要做个调查:你们中有谁在和伴侣同住的时候拥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无所谓大小,哪怕是个储藏室或者小房间甚至洗手间,但是是家里一个不属于任何其他人的角落。”几个女人都沉默了。除了不曾与人同住过的卡桑德拉之外,维多利亚想起在自己两百平米的房子里丈夫巴勃罗有自己的书房,孩子们有各自的房间,而她想不到房子里任何一个具体的空间可以被认定为“她自己的”。伽拉几乎从来不欢迎自己的情人留宿她家,回想起唯一一段接近婚姻的同住经历摇了摇头。至于奥萝拉更是极端的例子,她的伴侣马克西意料之中地侵占了她家中所有的空间。维多利亚喃喃道:“多奇怪啊……我们所有人都如此努力地想要在办公室、在职场上赢得一席之地,却在家里还没有自己的空间。”的确,一个世纪以前伍尔夫提出她需要“一间属于自己的房间”来写作,如今许多职业女性在工作中已经拥有“自己的房间”,她们的个人空间反而是在家庭中被最大限度地挤压和侵占。现代社会为女性提供了更多寻找和实现自我的可能性,与女性个体意识的觉醒相辅相成。但是当女性在社会中的地位不再局限于相夫教子,当她们的社会属性提升,在家庭分工中却依然面临着固有观念遗留下的显性或隐性的不平等,或者说,当她们拥有更多选择的空间,这并不仅仅是性别平等的社会议题,更是每个人(无论性别)都可能在生命某个时刻遭遇的自我认知困境。她们都是有学历、有阅历、理论上有选择的自由和可能的女性。问题恰恰是她们要作出怎样的选择。譬如维多利亚的工作需要外派国外才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却因为丈夫的迟疑而一推再推。她的选择其实在自己手中,只是她需要决定是否拿回生命的主动权而不完全为他人的看法奔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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